以学会友
七年之痒
谢强
http://blog.sciencenet.cn/home.php?mod=space&uid=614814
七年之痒(一)回来了
2004年回国参加工作,到现在7年带个把月。想想时间真快。回来的时候小女儿才5个月大,现在马上要上二年级了。自己已入不惑。感叹岁月流失之快,心态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。当初回国时的锐气,随着岁月的变化,环境的适应,逐渐已经磨平。目前好在是一自由身。做自己喜欢的研究工作,在其中品味科研所带来的乐趣,和自己的学生在一起。。。,总之,对现状还很满足。
生活是残酷的。哦,不是生活,而是生存。
工作了大半年的时间,没有任何的变化。如果说做了些什么事情,那就是根据我在日本留学期间的研究结果,申请了五项专利,后来全国通过了国家授权。原想通过学校申请,但是看到学校的协议书上关于工作期间的研究成果知识产权的规定,我这还不算数。刚回国不久,很多事情也不是很清楚,自己觉得沾了学校的便宜也不合适。最后还是老婆支持,我们拿出自己的积蓄办理了所有的申请手续。这项技术当时在国内应该说我是绝对领先的。我在获得专利授权以后,把它介绍到了相关网络上。有一家在行业有影响的上市公司和我联系,提出了需要代理我的所有专利权利,但不是购买,而且不给我一分钱的产品开发费用,等我的专利产生效益以后按一定的比例分成。这个建议被我拒绝了。实际上,当时需要的仅仅是十多万的实验费用。后来这一技术的相关研究得到了国家“十一五”科技支撑计划的资助,我负责新产品的研发。这当然是后话了。
依旧是残酷的生存现实。在小女儿一岁多一点的时候,我老婆看到我压力比较大,开始在外面找工作。她原来也是高校的老师,通过一个同学的介绍,到一所学校帮人上课,一节课80元,一周两次课。
我一直在琢磨究竟哪里出现了问题?大家都是一样的,那个时候还没有见哪一位我们专业的老师辞职,而且我们这里的款爷还很多。别人是如何生存的呢?天天的生活依旧是学校和家里。没有经费,什么事情也不能做。是否还有在这里坚守的必要?我开始动摇了。我又开始在网上找工作-再出国做博后,虽然不是固定职位,但是至少可以生存。终于看到了英国一所大学的一个研究所在全球招聘博士后,待遇不是很好,但是生存应该还可以。于是又投简历,等待。。。后来那边的教授来信了,通知我等待面试。2005年6月,刚好在上海召开一次我们专业的国际会议,他和我都会参会,于是我们约定在会议上找时间免谈。老先生很和蔼,问我为什么有了固定职位不做要去做博后?我谈了自己很朴素的理由:生存。他也坦率的高诉我:这一博后位置需要两年,后面有成为lecturer的可能,但是他不能保证。如果我愿意的话,当年的9、10月份开始,给我时间考虑并且希望我能快些答复他。
正真要走的话,我也在考虑了。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,毕竟我所在的学科是国内排名第一的,竞争之激烈也是可以理解的。虽然我生存困难,但是没有见系里哪个老师生活窘迫的,而且很多老师还非常有钱,至少当时还没有哪个老师辞职的。显然,问题出现在我自己身上。
七年之痒(四):我的第一桶金NSFC
在我纠结是否要出去的时候,我也希望自己的研究能有所转机。2004年下半年申请了一次教委的留学回国人员启动经费。听说是撒胡椒面,但是什么时候批下来也不知道。2005年3月申请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,有没有戏也不知道。
生存还是那样。每天还是骑着车奔走在家-女儿的小学-我的学校的路上。令我欣慰的是,大女儿学习逐渐好转。她是在日本读完小学一年级以后回国的。回来后又找了个小学从一年级开始读起,实际上是国内的一年级第二学期。刚开始在这边上学的时候,天天晚上回来哭泣,作业要写到晚九点。有时候边哭边说:人家日本小学下午两点就放学了,回家作业只要十分钟就可以了;回国了天天要写这么多作业。我能有什么办法呢?
2005年暑假的时候,知道自己的基金获得了批准,正真是范进中举般。至少,让我看到了希望。我和老婆还有几个朋友商量之后,还是决定放弃做博后。我非常诚恳的给英国的教授写了信,并且希望以后有机会再做合作。
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为拿到基金而兴奋。我在考虑我的生存时,除了感觉自己出现了问题,但也在想环境有没有问题?环境的问题以后再说,估计人人都知道,只是很多人对此无能为力而已。我的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,当时一起在日本留学,和我同时回国工作。他选择去了北京,我则到了上海。2005年他同样拿到了NSFC资助,但是他选择了离开。他给所在学校写了辞职信,也给基金委写了放弃基金的信。虽然他的父母年纪已大,需要他的照顾,而且他也很想留在北京父母身边,但是他实在忍受不了环境。他的研究做得非常优秀。他拿到了英国的一所大学一个lecturer职位,带着老婆孩子走了。做出这个决断前,他和我做了沟通。我开始的时候希望他能留下来,毕竟已经开始有了研究资助,但是听他说到自己单位复杂的人事关系,我同意并支持他的做法。因为他,是一个真真正正想做学问的人。这样的人,在目前的环境里,生存确实可能是个问题。
七年之痒(五):我遭到了羞辱!斯文扫地
2005年的暑假还沉浸在首次获得NSFC资助的喜悦中。基金的获得要感谢高人对我申请书的指点,也要感谢匿名评审人对我研究方向的认可。现在想想,这个和买彩票可能差不多,主要还是靠运气,因为匿名评审人的认可太重要了。这个后面再说。
又一个学期开始了。我已经有了课程安排,虽然在另外一个校区。上海这个地方太大,不管是公交车还是出租车,时间很难保证。最保险的不会迟到的交通工具还是自行车,于是,在有课的那些日子,跨上我的铁驴就出发了。
生存的问题并没有因为NSFC对课题的资助而有任何的改观。如果说有变化的话,那就是我去超市买支笔的话可以名正言顺的报销了,虽然它只值几块钱,但是意义不一样了。
沾沾自喜的日子没过几天,新的问题又出现了:突然间我的工资大幅降低,每月拿到手的只有不足800元了。虽然之前的工资扣除房租只有1100元,但那是我的家庭收入的所有来源。忽然从1100元降低到不足800元,这个比例实在是太大了。不行,我要上访!
首先找到了人事处师资科,查问为何我的工资突然降低了。人事处说没有变化,要我去找房产科看看。我又来到了房产科,刚好是科长在。我问是否房产科搞错了,多扣了我的房租?
科长说:没有错,房租统一涨价了,学校领导开会讨论了,租金调整到和市场看齐,而且有文件在。
我说:为什么涨价不通知我们租住的老师?
他说:学校的统一政策,没有办法逐一通知。
想一想我当时的心情:回国一年多艰辛的生存之路,刻苦努力的工作,受到的竟是这样的待遇。一年多积累在我心里的情绪彻底如火山般爆发了。我当时是站着的,科长安稳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旁,手里拿着学校的文件。
我啪的拍了一下桌子,歇斯底里的吼道:不管是什么原因涨房租都应该通知我,住得起我住,住不起我带老婆孩子住大街!黑社会就是收保护费也要给下面人说,愿意交保护费留下,不愿意交保护费的滚蛋!你不通知我就直接从我工资卡上扣房租,就是你工作的失职。
科长也没有想到我会如此和他拍桌子,气呼呼的站起来说:你是哪个学院的老师?敢和我拍桌子。
我说我是某某学院的。他说:我给你们院长C打电话!
我打开手机说:C院长的电话是这个,你现在就打。当时一下把他将住了。
他说了一句我终生难忘的话:
你这个老师,怎么能靠着学校的工资过日子呢?!
天哪!我当时也一下被噎死了。我是学校的老师,我不靠学校发工资难道去偷人抢人不成。我当时心灰意冷,这世道。。。我只好灰溜溜的回来了。